冰棘花冠

你将得胜利女神以吻加冕。
ヴィクトル X ユーリ

Atlantic Overture大西洋序曲【3】

早上七点,维克多准时踏进了特别调查科的临时办公室。

不得不说,上个在意大利的案子结束之后,他对咖啡的挑剔口味就被彻底宠坏了。而NYPD茶水间里提供的速溶饮品,那简直是刷锅水届派来咖啡中的卧底。

“如果你多加点奶精和糖的话也不会觉得有很难喝了。”勇利耸耸肩,道。他对速溶咖啡向来没什么怨言,这会儿手里还拿着一盒唐恩都乐的甜甜圈。

维克多用打量可疑爆炸物一般的警惕眼神瞄了瞄那个橙粉相间的盒子:“我以为在对食物的选择上,来自日本的勇利你会更有立场一点呢。”他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纽约给腐化了。”

从来不自己买早饭的人还东挑西捡什么啊!这么嫌弃你就别每次都伸手拿走草莓巧克力味的那个啊?!办公室好人胜生勇利,今天也依旧敢怒不敢言。他把装了一打甜甜圈的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十分钟之内就会被拿个精光,他早就习惯“办公室内的食物永远消失得比案件的进展快”的这事了),转头就瞥见维克多拿甜甜圈的那只手,袖口上还沾着几丝血迹的擦痕。

嘴里叼着的枫糖糖霜甜甜圈显然无法堵塞勇利身为刑警的职业好奇心。他指了指维克多的袖子,口齿含糊地问了句什么。维克多并没有听清楚,但他低头就看到了自己风衣袖子上那浅淡的几抹血痕。

“唉?脏了啊,”他似乎并不很在意那点血迹,轻松随意地放下了胳膊,“我还蛮喜欢这件的颜色呢。但估洗一次也就不能穿了吧。”

衣服不是重点吧!勇利差点被咖啡呛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克里斯托弗懒洋洋的声音已经切了进来:“维克多,”他的男中音永远不分场合地点与对象地充满性吸引力,“你从哪儿搞了件这么难看的外套?”

克里斯托弗用两根手指扯了扯维克多的衬衫和毛衣,好像那是从腐败的尸体上剥下来的一样:“还有这两件,紫色佩里斯花纹衬衫,和绿色鸡心领毛衣?耶稣在上,它们真是我在你身上所见过的最丑的衣服。”

“美国有种地方叫慈善商店,克里斯,”维克多完全没在意瑞士籍同事对自己衣着品味的嘲笑,笑眯眯地勾住了克里斯托弗的脖子:“这件衣服他们只卖十五美金,而且非常非常的暖和哦。”

克里斯托弗拈了只经典巧克力味的甜甜圈:“那不是专卖廉价二手货的地方吗?”他咬了一口那浇满甜腻糖霜的小面包圈,“你是有了个挥金如土的小情人还是怎么的?拿着十五万美金的年薪和各种津贴,以你的品味,怎么也不至于堕落到去那种地方买衣服吧。”

“不不不,”维克多伸出舌头舔掉了拇指上粉红色的草莓巧克力糖霜,凑近了克里斯托弗的耳朵:“要入戏,克里斯。”他的英文吐词轻巧,像是羽管风琴的音锤击打琴弦。

“替远房叔叔打工的社区大学学生维克多,偶尔会去光顾下慈善商店,那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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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ntic Overture大西洋序曲


爱是一个沉重的词汇

它令飘浮的灵魂栓上金链

使我们得以在坚实的土地上相遇


Chapter 3. Murphy‘s Law墨菲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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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血?”维克多把外套挂上衣架,拿着文件坐回到他的椅子上,无甚所谓地挥了挥手,“嗯,不是我的,是那位来兑食物券的小朋友。”

勇利边拆克里斯托弗带上来的三明治边问:“他惹上什么麻烦了吗?”三明治的面包很柔软,生菜叶子与西红柿都甜脆水润,味道比加入了超量砂糖的甜甜圈要好得多。

维克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既然他是在替‘布莱顿的伊凡’做事,那也算是帮派的一分子了吧?他毕竟还是未成年,如果被牵连到伊凡的帮派暴力中去,是不是应该……”

他没有说完,但维克多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除非他主动报警,否则我们无法干涉。”维克多转了转手里的记号笔,“诚然善良是一种稀缺美德。但光在‘布莱顿的伊凡’手底下做事的未成年女孩就超过十人,但我们又能怎么样?把他们一个个都送进青少年拘留中心吗?”荧光黄的记号笔咔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就假设这么做会有用吧,勇利,这也不是国际刑警所负责的部分。”

警察不是救世主,没有人是。最精锐的组员也无法在每一个案件中都救下所有人,最优秀的儿童心理咨询师也无法让每一个迷失的孩子都回到正轨。对暴行的愤怒和对他人痛苦的共情能力,使得特别调查科有动力在作息混乱和压力过大的不健康环境中夜以继日地工作,但他们的影响是有限的。来自社会底层的孩子们依然会因为无知与贫困,在走投无路中自动迈出通向犯罪的第一步,谁也无法阻止。维克多相当清楚这一点。

尤里·普利赛提。他在便签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回头要让格奥尔基查查这位小朋友的档案。

“……他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在伊凡那儿,我们的小朋友只是排在金字塔阶级最末的跑腿小弟,他随时都可以退出。”维克多像是在对勇利说,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只是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特别调查科和FBI与NYPD的联合侦案晨间例会结束,维克多看了眼手表,刚好八点半。在曼哈顿的上班早高峰时间开车是一种炼狱式的酷刑,而地铁Q线从曼哈顿到科尼岛需要五十分钟,这显然是更方便的选择。距离老沙夏便利店每日十点准时开门的时间还有好一段儿,他应该还来得及回布莱顿海滩社区的公寓看一眼他的尤里小朋友。

“维克多。”克里斯托弗在电梯关门的最后一秒挤了进来,“我的姑娘们有新线报。”

克里斯托弗的“姑娘们”是指那些从事色情业的女孩儿。这位来自瑞士的刑警平时看似自由散漫,但自其入行起就一直专注于打击有组织的未成年团伙卖淫案件,在这个方面堪称是业内行家。但他的行事作风时而略显轻佻,也并不是总是受到每个人的认可。“与其说贾科梅蒂是能轻易就和性工作者们打成一片,倒不如说他本人根本就是移动的色情。”特别调查科入驻NYPD大楼的第一天,就有警官不客气地如是评价道。

然而维克多并不介意,比起无关紧要的形象问题,他更在乎案件侦破的效率。“为什么不在刚才例会上说?”他摁亮了一楼的摁钮,随口问道。

“你知道NYPD这群人的风格。”克里斯托弗苦笑了一下,“他们会大张旗鼓地进去翻个底朝天再给门上贴封条,好像拆掉一个巨型炸弹之后世界就真的会恢复太平。”然而这只是日复一日在高压下疯狂工作的警员们的自我安慰。罪案就像荒地里的野草,无穷无尽地从黑暗的地下生长出来。“我的线人也只是听她的朋友说了几句,并不能十分肯定。虽然没必要提前惊动‘布莱顿的伊凡’,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知会你一声。”

“布莱顿海滩大街西面尽头,西布莱顿地区,十七街,上周新开的脱衣舞酒吧‘拉斯普京’。”克里斯托弗压低了嗓音:“这个月二十五号,有‘新货’。”


这个月二十五号。也就是下周的今天,星期五。

“知道那天怎么能进去?”电梯下降,他们用轻若蚊虫嘤鸣的声音快速交谈。

“只接熟客。他们有个定好的名单。我们的人塞不进去。”

“如果等到了二十五号当天,我怕那就已经晚了。”

“我们需要一个内线。”

“我们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新线人。”

“我会试试,维克多,即使希望能渺茫。”他们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克里斯托弗重重地握了一下维克多的手:“我会试试。在这些孩子的人生被彻底毁掉之前,我们总还有机会再尽力一搏。”

克里斯托弗严肃起来的时候,会变得不太像是维克多认识了很多年的那个人。但在那些孟浪浮夸的表象底下,那个真正的、能够对他人的痛苦与不幸感同身受的、温柔的好男人克里斯托弗,他一直在那里。

很偶尔地,这样的克里斯托弗也会让维克多感到几分毫无来由的歆羡。

但他暂时还没有时间耗费在思索有关自己的事情。


“克里斯,”随着交接班的纽约警员们一起走出大楼的时候,维克多的口吻又轻松愉快起来,“今天早上的三明治挺不错,你在哪里买的?”

克里斯托弗的表情有同无神论者白日见鬼:“哦?”他眨了眨眼睛,胡桃金的瞳仁里涌溢出促狭的笑意:“你想要给人带早餐?真难得。莫不是真的有了情人?”

维克多在NYPD大楼外的寒风里只愣了不到两秒钟,旋即笑意自如地披上了那件慈善商店里淘来的银灰色灯芯绒风衣:“为什么我一定是买给别人的?”

“因为你从不自己买早餐,维克多。你都没注意到吗?你差不多是整个特别调查科集体饲喂的对象。”克里斯托弗挥了挥手,“以我的立场也许没资格说这个,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劝你别因为怜悯而与人太亲近,尤其是在案子里。”

维克多的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你的经验之谈?”他问。

“是的,”克里斯托弗直视着他湖蓝色的眼睛,说,“经验之谈。”



[2]


尤里离开那间很有些温馨气氛的小公寓时,顺手把厨房里的垃圾袋给拿出去扔了。知恩图报,他自嘲地想,至少自己的血液里还流淌着那么些来自爷爷的好美德。

尽管也就那么一些些。


维克多的风衣还挂在餐桌椅子的椅背上。他大概是换了件外套出门,尤里边走边思忖着。但这件衣服的胳膊部位上也磨损得实在太厉害,银灰色的条纹灯芯绒面都快被磨平了。在替老沙夏看店之前维克多都是打什么工的?卸货工人吗?

想象维克多搬运货物的模样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尤里甩了甩脑袋,把“大力士维克多”的形象从脑子里挥开。老沙夏的远房侄子也许是会有几块肌肉的,但远不到能卖力气吃饭的地步。毕竟,他看起来更适合拿拿画笔,或是跳跳芭蕾舞的那种人。

芭蕾。这个名词令尤里脑袋里的某根神经轻悄地痛了起来。他正要粗暴地命令自己的脑子不要再沿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一记尖利的自行车刹车声自他身边倏然鸣响。


“尤里~早上好~”

有着一头鲜艳微卷红发的骑手从车上跳下来,她踩着一双孔雀蓝色的高跟玛丽珍,看起来比尤里高了足有半英尺。“你怎么没去上课?”她一把就将转身欲逃的金发男孩子圈进了怀里,“让我猜猜看,工作日上午在街上游荡,”她的颈窝与发梢里都飘荡着玫瑰苹果沐浴露的香味,“你是被停学了,又一次?”

尤里被她的胸和胳膊两面夹击得快要窒息,徒劳地踢蹬了好半天腿才被从半空中放下了来。他像匹烈性难驯的小马驹一样从重重地喷了喷鼻息,“说什么没有上学,你不也一样吗老太婆!”

“我向学校请了病假嘛~”米拉·巴比契娃无所谓地甩了甩头发,尤里想不出她这副能跑下一整场马拉松的健康水平是怎么从医生那儿拿到的病假条。“而且,嘿,我已经拿到了大学的提前录取通知书。高中最后一年的课程?管他呢。”

“哪个大学?”他脱口而出。

米拉用她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加州艺术学院。”她说。

他感到心里一沉,却真心实意地表达了祝福:“恭喜。”

“除了恭喜之外,你不想跟我说点别的什么吗,尤里?”米拉问。

尤里没有回答。他注视着这个与自己一道从布莱顿海滩社区长大的女孩,她支撑在自行车上的小腿修长而有力,裸露在领口的肌肤光洁得像是打过一层蜡。她不再是那个胳膊细瘦黝黑、胸脯干瘪瘦削的凶巴巴小姑娘。十九岁的米拉·巴比契娃,蓝眼睛明亮如切割后的水晶,包裹在绒线毛衣与黑色短裙中的身体仿若行将绽放的春日之花。

她曾是他唯一的童年玩伴。恶作剧的同谋共犯,幻想故事的交换对象。

“……加州很远。”浑浊的俄语单词从尤里的喉头滚落,而对自私的羞愧加剧了他的灼痛。

他知道米拉一直想要离开纽约,离开继父的家庭和布莱顿海滩社区。她想要开始全新的、只属于米拉·巴比契娃的人生。他不能也无法阻拦她去寻找更好的生活,他只是感到再次失去的疼痛,像流血一样不可控制。

“的确很远。”米拉轻轻地拥抱了他,“我会想念你的。尤拉。我会的。”

尤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庆幸自己此刻无需直视她那双太过明亮的眼睛。


“对了,我和朋友约了晚上去新开的夜店庆祝。”她松开手,兴奋地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想要一起来吗?我可以托人给你弄个假ID。”

“不了。”尤里把手插回棒球外套的口袋,“我还有事。”交房租后剩余的那几百美金很快就会花完的,他得在那之前找到一份活儿干。

米拉歪过脑袋看着他,“好吧,”她说,“如果你缺钱,尤里,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

尤里翻了个白眼,“行行好赶紧走吧米拉,”他不耐烦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你简直比七十岁的老太婆还爱操心。”

那姑娘笑着跳上了自行车,红发仿佛冬日晴光下跃动的火焰:“再见,尤里!”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拨响了自行车铛。



尤里在原地目送她骑远了。没走出两步,刚才一直在肉铺门口抽烟的青年就跟了上来。

“她可真辣,”黑色羽绒服的面料在那年轻人身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你的妞?”

“别他妈打她的主意。”金发的俄罗斯男孩子停下了脚步,“小心我他妈拧断你的老二。”

那青年耸了耸肩,“我只是替上面人传个话,”他搓着手,谨慎确认着四周没有巡逻的警察:“你是替沙夏叔叔收食物券的那个尤里·普利赛提,对不对?老板听说了,你一个人干掉了十几个隔壁的中东小子,他想见见你。”

“今晚十二点半,‘拉斯普京’俱乐部。你可以早点来。”



作者的话:

“拉斯普京”其实是现实生活中布莱顿海滩社区的一家高级俄罗斯餐厅。被我neta成了脱衣舞俱乐部,感到非常对不起老板娘……但这个名字太有梗了,忍不住一定要玩一次。

如果有现实中也在纽约玩耍或是居住的小伙伴,请原谅我的胡说八道【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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