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棘花冠

你将得胜利女神以吻加冕。
ヴィクトル X ユーリ

Atlantic Overture大西洋序曲【8】

纽约公共图书馆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被戴着用榭寄生、红缎带和松果编成的花圈。

感恩节假期还没开始,狂热于庆祝节日的纽约人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营造起了圣诞季的气氛。

维克多从布莱恩特公园的冬日集市里买来了一条缀着白绒球的红绿色线织围巾,动作浮夸地套在了尤里的脖子上。吃了身高的亏的小朋友挣扎无果,只能恨恨得任由那个糟糕的大人用过长的毛线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个丑丑的巨大蝴蝶结。

男孩子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围巾上的毛线球,却并没有把这可笑的玩意儿拽下来,“真是傻透了。”他嘀嘀咕咕地念叨。

“可是很暖和呀。”维克多给自己买了顶同样是红绿色系的毛线帽子,帽子顶上还用棕褐色毛线织出了一对软趴趴的麋鹿角。

尤里捂住了眼睛,“天啊,维克多。”他大声地发出了刻意的呻吟,“你真的只有27岁吗?你的审美简直像是我的爷爷!”

那顶蠢得直冒傻气的帽子与令人崩溃的毛线鹿角稳稳地呆在维克多的头顶上,一路随着主人的步伐东摇西晃。天色渐暗,集市上的小彩灯将维克多的侧脸映照出愈加分明的轮廓与阴影,被尤里取笑过好几次的发际线与愚蠢的毛线帽子都丝毫无损他的英俊。当他驻足在公园步道的一角抬头远眺,帽子歪斜地滑向一边,露出的银发被灿金的灯火笼罩,仿佛是行走人间的阿波罗。

“但就是非常有节日的气氛嘛,”这头顶毛线鹿角的阿波罗毫无神话中的威严,一边用不给人以拒绝余地的口吻撒着娇,一边用拿起了一件背后有用羊毛毡扎出狮子脑袋的夹克外套:“尤里!”他举起那件配色相当可疑的外套,“你想试试这个吗?”

被点名的小朋友几乎头也没抬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想!”他甩过去一对白眼,“我才……”

就这么一瞥,金发的男孩子立刻露出了坠入爱河的眼神。他和那只羊毛毡脑袋的狮子情意绵绵地对视着,像是灵魂上炸开了一见钟情的闪电。

维克多把这件衣服取下来递给他,“给你。”他用借记卡付的账,蓝色卡面上不仅有大通银行的铜钱标志,还有一座银色的迪士尼城堡……

也许是这过于可爱的卡面的图案实在不像是属于一个成年男人,店主礼貌地提出了想要查看身份证件。

“我不需要——”尤里想要拒绝,而维克多一手拿出了驾驶执照,一手伸出食指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嘴唇。“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圣诞礼物,”他差不多是贴在尤里的耳边说的这句话,语气温柔又蛊惑。从来没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拒绝维克多的要求。

“你发疯吗维克多,”然而小朋友的理智和原则尚在挣扎,“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呢!”

在收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缩写,维克多笑着向尤里挤眼睛:“你可以用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准备送我什么,”他的英文写得极度花俏潦草,像是一笔勾过去的一团乱线,“我很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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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ntic Overture大西洋序曲


爱是一个沉重的词汇

它令飘浮的灵魂栓上金链

使我们得以在坚实的土地上相遇


Chapter 8. Look Inside 深入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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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磨磨蹭蹭地在中城游荡了一整个下午。

对刚出炉的大选结果愤懑不满的纽约客们今天也继续沿着第五大道抗议,他们的计划依然是一路走向那栋倒霉催的特朗普大厦。NYPD的警车封锁了多条道路,面有倦色的警察们站在街口指挥群众从别处路口通行,好给举着各色标语的浩荡队伍让出路来。

两位对此漠不关心的俄罗斯人则在一街之隔的第六大道上吃着移动餐车里贩卖的硬面包圈与热狗,不够浓稠的番茄酱与黄芥末顺着锡纸流下来,黏答答地沾在他们的指头上。

“尤里,”在他们叽叽咕咕地笑着指出标语牌上的又一个拼写错误之后,维克多转过了脸,“你觉得开心吗?”

金发少年放下了锡纸包裹着的热狗,“什么?”他的神情有些茫然,像是在听一条闻所未闻的天文物理公式。

“现在,你开心吗?”维克多问他。


他有点慌张,不知对方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为什么你在乎?”尤里反问。

“因为我希望你开心。”维克多注视着他的眼睛。这男人脸上的笑意稍稍褪去了一些,但这样的神情反而令他看起来更加真实。“我希望能让你开心。”他说。

尤里转过了头。

“是的。”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捏住了锡纸的边缘,“我想我现在很开心。”

鳞次栉比的霓虹灯在他们头顶上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维克多与他一道前往时代广场的地铁站,谁也没有提起这个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们始终沉默地回避着这个话题,像是绕开屋子里那头有紫色波点的大象。

“再见,尤里。明天见。”

维克多说他晚上还和朋友有约,于是他们在进站口后的台阶上告别。

“明天见。”

尤里把手插在那件背后有羊毛毡狮子脑袋的夹克外套里,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

他还没走出几步,维克多又叫住了他。银发的男人快步向尤里走了过去,伸手捧起了金发小朋友的脑袋,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

他说。



尤里继续往前走。下楼。拐弯。拐弯。下楼。

通往下城区与布鲁克林方向的Q线轻轨隆隆地驶入站台。

星期日的这个时间点,车厢还很空。他走了进去。

尤里·普利赛提终于又是孤身一人了。

他坐了下来。


维克多借给他的T恤尺码不太合适,黄澄澄的电气鼠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胸前,烤肉的油脂与热狗的番茄酱和芥末在T恤的白底色上留下了鲜明污渍。而那件背后有狮子脑袋的夹克外套此时熨帖地套在他的身上,加了绒面的内衬像是被他人拥抱时紧贴过来的肌肤。尤里还戴着维克多强行系上去的圣诞色线织围巾,那个巨大的蝴蝶结早就散开了,过长的部分在他的脖子上绕了松松垮垮的好几圈。

他想着维克多的问题。想着下次见面要把这条傻不拉几的围巾还给他。想着那个落在脸上的吻。

躁动的不安在金发少年的心中如囚鸟冲撞铁笼。

距离那声“再见”还没过去十分钟。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另一个人的陪伴。

他感到自己正被巨大的、冰冷的、如黑洞般的孤独所吞噬。


而那位在“叶莲娜的房间”里选择用菜刀结束生命的女孩儿,在举刀自戗之前,她是否也感到了同样浩渺无际且不可抵抗的孤独?


[2]


地铁一号线钱伯斯街站。

维克多从地下站台走出来,迎着夜风迈开步子。游刃有余的微笑从他脸上完完全全地褪去了,他和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在寒意沁人的下城街道上。

现在是周日晚上八点十二分。距离拉斯普京的狂欢之夜还有不到五天。


NYPD大楼方正得像是强迫症患者的乐高积木。俄罗斯籍的国际刑警步履匆匆地踏进电梯,直达临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勇利审核完了最近三年纽约所有港口的货轮抽检报告,通过与其他资料的横向交叉比对,终于揪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14年7月16日,‘东方皇后’号,医疗设备制造器械,来自维索茨克港。”

“14年11月23日,‘永恒之星’号,医疗设备制造器械,来自维索茨克港。”

“15年3月5日,‘新西伯利亚’号,医疗设备制造器械,来自维索茨克港。”

15年5月9日,“永恒之星”,医疗设备制造器械,维索茨克。

15年7月30日,“东方皇后”,医疗设备制造器械,维索茨克。

15年10月21日,“新西伯利亚”,医疗设备制造器械,维索茨克。

16年1月8日,“东方皇后”,医疗设备制造器械,维索茨克。

还有同年的4月17日,8月26日,“新西伯利亚”和“永恒之星”,名目依然是医疗设备制造器械,来自维索茨克港。

“维索茨克镇,是伊凡·安德烈维奇·伊凡诺夫斯基的家乡,二十一岁之前他一直住在那里。在那里,他的名字叫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伊凡诺夫斯基。”

这并不是写进了“布莱顿的伊凡”在FBI的档案里的条目。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偷渡进入纽约的伊凡·伊凡诺夫斯基,在美国境内没有二十一岁以前的任何记录留存。披集提取了现年五十六岁的伊凡的面部特征,电脑合成了多张年轻伊凡的模拟照片,在国际刑警的全球数据库里进行了反复地比较与对照,终于在列宁格勒州的一个小镇警局的数据里,找到了一名面部特征完全符合的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伊凡诺夫斯基。他出生于1960年的苏联,1981年他参与了一起入室抢劫并强奸了一名14岁的少女,在意图杀人未遂后便一直处于“在逃”。

这是个行事作风极端且有恋童倾向的狂徒。他擅长暴力、威胁、绑票和恐吓,从不离身的刀子与手枪上沾过至少几十条人命。这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后来的几任纽约市长严厉打击黑帮犯罪,伊凡老老实实地蹲了几年大牢,还在监狱里接受了高中教育。而等他后脚迈出了赖克斯岛,前脚就踏进了曾经呼朋引伴前往街头斗殴的小酒馆。

又是十几年过去,“布莱顿的伊凡”成为了布鲁克林区斯拉夫黑帮的老大。以布莱顿海滩社区为中心向外辐射,他实际上拥有十六家酒吧与七家餐厅,赌博、色情、走私、禁药买卖,寻常黑帮能想到的赚钱手段伊凡几乎无所不沾。

维克多翻着整理好的抽检资料,“医疗设备制造器械?伊凡的名下有过医疗相关的企业吗?”他拿过另一份报告,“这些会不会只是个幌——”

他停了下来。

维克多想起来了。


“拉斯普京”里的脱衣舞娘。氟硝西泮。禁药买卖。药片。

尤里说,他看见那个药片是白色的。米拉的酒是红色的,而各大药厂出品的氟硝西泮,为防被用于迷奸等不法行为,都制作成了蓝绿色的低溶速药片。在红色的液体中,如果药片的确是蓝色或者绿色,那几乎不存在被看错成白色的可能。

所以“拉斯普京”里的氟硝西泮是市场上并不存在的白色药片。

“永恒之星”、“东方皇后”和“新西伯利亚”号中必然有那么几艘船在替伊凡将在海外市场购得的氟硝西泮药片偷偷运送至美国。而如果那些大批量的“医疗设备制造器械”并不是一个幌子(当然,这些箱子还是很可能有装满了禁药的夹层),如果伊凡确实需要这些设备。

“……他们有个地下制药工坊。”维克多盯着格奥尔基拿给他的那些报告,“将大量的氟硝西泮药品走私进入美国境内后,有专门的人来把药片去除色素,再次提纯。”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伊凡在把持了十数家酒吧和餐厅后还需要老沙夏为他非法兑换食物券。

伊凡的确需要钱。很多钱。他想要干一票大的,将色情与药物直接挂钩,脱衣舞娘吸引来新的潜在客户,而酒保通过下药来引诱那些未成年的少女堕入深渊。


“如果他在俄罗斯境内的势力就是维索茨克,那么那些姑娘有很高的几率就是从维索茨克港被运来的。”勇利插了句嘴。“他也许会用其他经过维索茨克港的船只偷渡她们,也可能就用走私禁药的那几艘。”

格奥尔基表示他已经要求纽约各港口上报未来一周内即将进港、并曾在过去六个月中经停维索茨克的船只。“需要在进港后立刻搜查吗?”他询问维克多。

“不。”维克多摇头。“我们需要目标所在船只的确切情报。”

在那些姑娘还没被解救之前,万一“来自维索茨克的船只被警方重点盘查”的消息走漏,她们在大海上随时都有被杀害后惨遭毁尸灭迹的危险。


时间。维克多看了眼指向数字“十”的时针。

他们已经快要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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